程逸笑了,那笑容很淡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裴玉看到了——那是一个无奈的、疲惫的、但依然温暖的、像是冬天的太阳一样的笑容。
他们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,报地址,然后沉默地坐在后座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倒退,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,在裴玉的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,她的表情在这光斑的明灭中忽隐忽现,像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,又像是隔着一层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。
她靠在程逸的肩膀上,眼睛半闭着,呼吸渐渐地变得平稳而绵长,像是在车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,片刻的不需要面对任何人的、不需要说任何话的、只需要靠着他、只需要呼吸、只需要活着的安宁。
程逸的手握着她的手,那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,但还是很凉,凉到像是在冰箱里放了太久,凉到他的体温都暖不过来,凉到像是在告诉他——她的身体里有一部分已经冻住了,冻在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,冻在一个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解冻的地方。
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个黑色的小方盒。
金属的外壳还是冰凉的,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冰了——因为他的体温,因为他把它贴在胸口的口袋里,因为他的心跳、他的血液、他的温度,都在努力地温暖它,像是在温暖一个需要被温暖的东西,像是在温暖一个他不想用但又不得不用、用了之后又会后悔、后悔之后还是会用的东西。
他还没有用。
黄头发已经走了,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了,也许已经上了另一辆出租车,也许已经回到了他不知道在哪的家,也许正在洗澡,也许已经躺在了床上,也许正在回味今晚的艳遇,也许正在手机上和别人吹嘘他操了一个多漂亮的校花。
他的脑海里还有那些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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