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抬头：“可百姓日日焚香，年年供糕，连西域牧民都会对着星空唱那首歪调山歌……他们怎能不知？”
“信，是最难的事。”孙念叹息，“有些人等了一辈子，最后一刻闭眼前想的却是‘他大概忘了我’；有些人在战场上倒下时，嘴里念的是‘别为我难过’，实则心底藏着一句‘我想回家’。这些话没人听见，便成了执念，化作怨气，反被阴司扣押，说他们是‘滞世之灵’。”
阿沅接过话：“所以我们要亲自去唤。不是靠神力，不是借符咒，而是带着他们的名字、他们的糖糕、他们写了一半的信，一一送到彼岸门口，叩门三声，说：‘有人记得你，请放他回来。’”
少女怔住：“可这违背轮回法则……若被天庭察觉??”
“天庭早已不管了。”孙念冷笑，“自从皇帝成为第一位帝王守灯人，七十二灯重燃，情魄结界成型，六道之外已生第七道??**归途**。这不是阳间，也不是阴曹，是所有‘被记得’的灵魂暂居之地。观音曾欲以慈悲封印此界，怕乱轮回秩序。可当她看见百万亡魂手捧糖糕，只为再见亲人一面时，她转身离去，只留下一句话??”
“什么？”少女屏息。
“‘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。’”阿沅轻声说，“因为那里面没有贪嗔痴，只有爱。纯粹到让她这位大慈大悲者都心痛得不敢直视。”
三人沉默良久。
远处，归宁城的灯火渐次亮起，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夜饭。这是孤魂野鬼回归后的第一个春节，人们不再惧怕亡者归家，反而早早打扫厅堂，摆好双亲的碗筷，烧热老酒，等着那一声熟悉的“我回来了”。
少女忽问：“那……我的母亲呢？那个二十岁的蓝布衫女子，真是她吗？”
阿沅凝视她许久，终是点头：“她是你的前世之母，也是你今生之缘。三十多年前，她因难产而死，临终前唯一牵挂是你能否吃到她亲手做的糖糕。这份执念太深，竟逆溯因果，让她短暂显形于祠堂。而你怀中的女婴身份，并非偶然降生??你是‘情魄’选中的容器，承载千万思念的枢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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