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如墨,山雾弥漫。那支竹笛在守灯人少女的手中微微发烫,仿佛有血在管壁内缓缓流动。她站在归宁城外的断桥边,望着脚下静静流淌的河水,水底倒映着满天星斗,也映出她额心那点朱砂痣??像一朵未落的优昙花。
她没吹笛。
今晚不是十五,也不是清明,更非冬至。可她知道,今夜必有人归来。
风从南方来,带着海的气息、火的味道,还有久违的笛声残片。那声音不完整,断断续续,像是被时间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回忆。但她听得出,那是孙念当年教阿沅的第一支曲子,调子歪得厉害,却笑得最甜。
“他们要来了。”她轻声道,将竹笛贴在唇边,却没有吹响,只是任它吸收月光与风语。
忽然,河面泛起涟漪,一圈一圈扩展开去,竟不是风吹所致。水中星光开始扭曲,继而凝聚成形??两道影子自深渊浮上,踏水而来,脚步轻得如同落叶触地。
一男一女。
男子肩披残甲,铠甲上的裂痕如蛛网密布,却仍透出昔日威仪;女子发间簪花,裙裾染尘,脸上却笑意温婉,一如三十年前那个雪夜,她在祠堂门口递给病弱女孩糖糕的模样。
“阿沅奶奶……”少女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起来吧,孩子。”阿沅伸手虚扶,声音柔和似春风拂柳,“你已守灯十年,走遍三百六十州,收尽人间泪与愿。今日,轮到我们还债了。”
孙念站在她身侧,目光扫过四周荒草萋萋的旧城遗址,低声道:“归宁城虽现,魂魄未齐。还有七十二个名字,困在幽冥边界,不肯投胎,也不肯散去??因为他们不信自己被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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