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了。经年的功力撑着,一口气讲了这么久,收梢处,气息仍有极细微的一丝晃。她把那幅绢图,连匣,一起推到他手里,推得很稳:
“这张图,给你。我知道你有你的门路,你的人,你那夜围窑地的火把——你能递到我递不到的地方去。我只有两件事求你。第一,g0ng门那几个名字,禁军里的事,教门的法旨够不着,须有人从那一头拔钉子——拔,要赶在初三之前。第二——”
她顿住了。这一顿,b方才说孙秀的名字时,还要长。
“第二,教门的家法,我自己执。“她一字一字道,“义舍,Si士,账目,还有他——那是我孙氏的门,我盟威道的门,门里的脏,得我自己的手来清。你的人,不要碰他。清完这个门,我南下,回龙虎山复命——祖天师立教,教民,济世,治病,劝善,一百年了,到我这一辈,教门的米养出了刀,教门的义舍藏进了兵——这一课,我认。我认完,这条’教附于权门’的路,我要亲手斩断,斩给全教看。”
她说完,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卸下了压了一个月的一座山。然后她看着他——十五日来,他一直是这样听着的:不打断,不追问,不惊,不疑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你说什么,他便稳稳接住什么。此刻他握着那幅图,目光在图上走了一遍,又一遍,神sE平静得,像在看一样他早已认得的东西。
孙姮忽然想起什么,补了最后一句,这一句不是祭酒说的,是这十五个昼夜里的那个孙姮说的,声音低了下去:
“陈子安。十三天后那一夜,不管你要去做什么——活着。”
“我还欠你一次没还。我这个人,最恨欠账。”
Si讯入洛的第三日,许昌的差使孙虑,奉诏回京复命。
诏书上写的是”治丧劳勚,召还叙功”。孙虑一路北上,心里七上八下:功,他是有的——差事到底办成了;可办的过程,脱了章程。那一夜的动静太大了,他至今想起来,后颈还在冒汗:那个人力气大得可怕,垂Si的搏斗掀翻了半间厕屋,呼喊声隔着两重院墙都听得见,他带去的四个人,两个挂了彩。事后他连夜冲洗,连夜收敛,连夜换掉了当值的看守——可他心里清楚,那一夜听见喊声的人,没有一百也有几十,嘴,是堵不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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