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者,宪臣之象;蚀者,大臣忧,后妃忧。这一夜的天,黑得有名目,黑得——他在心里说——像是替什么人备好的幕布。
然后他把人事往这块幕布上摆。他知道的:许昌的那个人,活不过三月中——程据南下配药的事,能瞒过满朝,瞒不过他这双批了四十年文书的眼睛;那个人一Si,满城的怨毒要烧一个月,烧到四月初,正好熟透;赵王府的剑磨了三个月,东g0ng旧部的”复立”之谋像口没盖严的锅,处处漏气——漏出来的气,迟早要飘进长秋g0ng,长秋g0ng闻到了,就要先动手;她一动手,罪名坐实,那面”复仇”的旗就有了魂……他把这一串珠子,一颗一颗,穿到四月初三那个黑得有名目的夜上——严丝合缝。
严丝合缝到,他放下历书的时候,后背微微地凉了一下。
满朝还在数六月的产期。没有人抬头看天。
他怎么办?张华在星台上立了很久。他不能奏——奏什么?奏”老臣夜观天象,推得四月初三有人谋逆”?疯话,而且是打草惊蛇的疯话。他不能拦——这一局里每一方的每一步,都是拦不住的:贾后的刀已经递出去了,赵王的旗已经在杆上了,城东那一位……城东那一位等的,恐怕正是这一夜。他能做的,是他这一生做惯了的事:在血还没有流出来之前,先把血流不到的地方,一处一处,圈出来。
他回到书房,连夜写了几张便笺,笺上没有一个字提天象,提的都是琐事:请裴頠三月底代他去主持一场城外的春祀,“往返盘桓,总须三五日”——把这位社稷之器,四月初,从城里摘出去;请秘书监挚虞四月初赴他的庄上”校书”,带上那几个他点了名的僚属——都是些日后修典章、抚百官离不开的实学之才;给太医令程据……他提笔,悬了片刻,把程据划掉了——这个人两头都沾了血,圈不进来,也不该圈。最后一张笺,是给陆机的,只有一句:四月初,士衡不必来府,安坐家中,校你的文赋。
写完,他把笔搁下,吹了吹墨。
他不知道那一夜刀兵起时,谁胜谁负——他只知道,无论谁胜,天亮之后,这个朝廷还得有人会写诏书,会排朝仪,会算赋税,会安抚州郡。他圈出来的这些人,是无论哪一种天亮都用得着的人。这就是他的赢法,从头到尾只有一条:让”能收拾”的人,活到收拾的那一天。
至于他自己——张华望着窗外,四月初三那一夜,他在哪里?
他还没有想。或者说,他在等一个人替他想。魏相递”去副封”,递在霍光病笃之后;如今病笃的,是这整座洛yAn。他把那张写给自己的、空白的笺,压在了砚台底下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