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就去。”她合上匣盖,“这样的事,总要陛下……第一个知道。”
惠帝已经睡下了,被人从帐里唤起来,披着裘,坐在灯下,睡眼惺忪。贾后屏退左右,亲自把那几张纸,在他面前展开,然后用一种极慢、极耐心的语调,一句一句,念给他听,又一句一句,讲给他听——遹儿写的。遹儿说,要陛下自己了断;陛下若不肯,他就进g0ng来,亲手了断陛下。
惠帝眨着眼,看看纸,看看她,又看看纸。
他的脸上,先是茫然,茫然了很久;然后那茫然一点一点地皱起来,变成一种孩子似的、受了天大委屈的惶恐。他伸出手指,戳着纸上那行字,结结巴巴地问:“他……他要……了朕?遹儿要了朕?”
“陛下自己看。”
“这是……这是大逆。”惠帝喃喃地说。这四个字他会——三十年来,这类字眼灌进他耳朵里千万遍,早成了他为数不多能自己接上的话头,“大逆……该,该怎么办?”
贾后垂着眼,声音放得又轻又稳,像在哄他用膳:“祖宗法度俱在,该怎么办,明日陛下御殿,问一问众卿家,便都有了。陛下只需记住一句话——“她俯下身,一字一字,“明日殿上,把这几张纸,给大家看。”
“给大家看。”惠帝跟着念了一遍,认真地点了点头,像领了一门功课。
腊月十三,辰时,式乾殿。
百官是天不亮就被召进g0ng的。这样的突召,满朝三十年间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回,每一回,殿外的雪地上都要添新的血。列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,连咳嗽都压着;张华立在班首,一夜未眠的眼睛半阖着,袖中的手拢得很稳——昨夜g0ng中的动静,能递到他耳朵里的,已经递到了,他此刻要做的,是等着看那样东西,亲眼看。
御座上,惠帝裹在厚厚的冕服里,由两名h门虚扶着坐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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