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取所需。她把表合上,身子往后靠进凭几里,闭了闭眼。
这半个月,她把这个人翻来覆去地称。称到最后,称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结果:她不但不忌,她竟是……安心的。这份安心,她对着满g0ng的人一个字不能讲,只在夜深灯下,对自己认一认账:太子废了,东g0ng空了,她往后的每一日,都悬在“惠帝之后”这四个字上——那一日迟早要来,来的时候,这天下要交到一双什么样的手里,她这条命、贾氏满门的命,就系在那双手上。满朝她称过一遍:皇孙,是废人之子,立了就是把刀递给旧账;成都王年少,身后站着一窝她看不透的人;外藩诸王,哪一个不是磨着牙的。只有这一个——能g,她亲眼看了八年;沉得住,三道让表摆在这里;最要紧的,是这个人的路数她读得懂:他不贪眼前,他等得起,而等得起的人,不掀桌子。
跟一个不掀桌子的人分一张桌子,是她眼下能求到的,最好的局面。
至于将来——她睁开眼,望着灯,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。将来那一日,他若要那个位子,只怕满朝会捧着送上去,拦是拦不住的;拦不住的事,她的活法从来只有一种:不拦,入伙。让他记着,这满朝的“欠”,头一笔,是从她的“不催不拦”里长出来的;让他记着,当年把”满朝的眼睛倒还没有瞎”这句话放出去的,是她。这笔人情,她今日埋下,埋给十年后的自己,埋给贾氏满门的退路。
“来人。”她坐直身子,声音恢复了白日里的利落,“传话给中书:淮南王进位司徒的册礼,开春后择吉日,礼数从优——从优,记住了。另外,大王前番抱恙,开春天气反复,尚药局把新贡的那批药材,拣好的,送一份到城东去。”
吩咐完,她重新拿起那三道表,预备收进匣中。收到一半,她的动作又停了停——她想起一件小事:这三道表,道道恳切,道道谦卑,通篇却没有一个字,是递给她的。谢的是陛下,念的是先帝,连废太子的T面都顾到了——唯独长秋g0ng,只字未提。
避嫌避到这个地步。她盯着那几卷纸,盯了半晌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里的滋味,她自己也说不清:三分赞许,三分棋逢对手的快意,还有三分——那三分,她不去碰它。
她把表收进匣子,吹熄了灯。
同一个夜里,城东,书房。
三道让表的底稿,在司马允案头,叠成薄薄一沓。宋岐来请示:底稿如何处置——这类文书,例应存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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