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秀伏地谢了,叩首的时候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心里转的却是另一句:子房?张良谋的是刘家的天下。我孙秀谋的——他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腹腔里,不敢让它爬到脸上来——姑母的法旨言犹在耳,符牒要过她的手,名册要交,淮南王不许碰。都依她。这一局里没有淮南王,信使也不在名册上,符牒里更不会写一个字。
姑母,你要的账,侄儿笔笔都交;你不知道要的——才是侄儿的。
三日后,两句一模一样的话,前后脚,从两条互不相识的路子,递进了长秋g0ng。
老宦照着吩咐,收着,不问来路,原样报了上去。
贾后听完,坐在灯下,很久没有说话。
东g0ng将佐密请太子举兵废后。她把这十一个字,在心里称了三遍。第一遍,称的是真伪——赵俊这个名字对得上,东g0ng近来的惶惶对得上,连时辰都对得上;半真,起码半真。第二遍,称的是来路——两条线,两张生脸,前后脚,异口同声……她的指尖,在案上轻轻地、轻轻地敲了两下。这个配方,她认得。天底下没有人b她更认得:两个人,两条路,一句要命的话,时辰掐得刚刚好——九年前,孟观和李肇把”杨骏谋反”四个字递到惠帝案头的那一夜,方子就是她亲手写的。
有人在给她递刀。递刀的人,学的还是她自己的刀法。
第三遍,她称的是要不要问一句:谁。
这一遍称得最久。灯花爆了两次。她想起那句农谚,想起“b谁先”,想起这几个月里,一样一样恰到好处送到她手边的东西——风向,火候,决心,如今连“名目”都送来了。这一切背后若真有一只手,那只手的主人要什么,她其实清楚;清楚,所以更不能问。问了,查了,查出来无论是谁——是那个人,或竟是旁的什么人——这把刀她就用不成了:用一把来历分明的刀杀人,那叫合谋;用一把来历不明的刀,才叫顺水推舟。
她这一生的道理,最后又绕回了那一条:大事临头,不问出处,只问手里这样东西,是不是她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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