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在太子耳中，倒像是印证了他自己方才那点天真的猜测，脸上的Y沉渐渐散去，又添了几分自得——他从未想过，自己这般毫无城府地说出的每一句话，此刻正一字不落地，将要经由眼前这个”自己人”，传到那位他压根m0不透的王叔耳中，成为对方手里，一枚又一枚，看不见的棋子。
陈眕见太子这般兴致高涨，心里那点探究的念头，倒也不肯轻易放过，状似漫不经心地又添了一句：“殿下与大王，自幼便相识，这些年往来，可还算亲近？”
这话问得看似寻常，却正戳中太子心里那处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。他脸上那点得意骤然一滞，半晌，方才勉强道：“亲近谈不上……他这些年深居淮南，我在洛yAn，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。“这话说得含糊，语气里却又忍不住添了一句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、孩子气的委屈，“倒是小时候，g0ng中宴集，我几次想寻他说说话，他却总是行礼便罢，再无旁的表示，倒像是压根瞧不上我这个侄儿。”
陈眕听得心中一震——这话竟是把方才那点被人晾在一旁的旧账，又翻了出来。他面上不露分毫，只是状似宽慰道：“大王素来沉默寡言，待谁都是这般疏离，殿下不必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何曾往心里去，“太子闻言，语气却陡然拔高了几分，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，急于辩解，“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！“这般yu盖弥彰的模样，倒教陈眕心里那点了然，又添了几分实感——这位储君对淮南王的心思，果然如他所料，是又轻又惧，交织在一处，连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楚。
陈眕不再往这个话头上深究，只是又陪着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，便寻了个由头告退。走出东g0ng时，暮sE已经渐渐笼罩下来，他脚步不紧不慢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方才这一番对话，该如何拣着要紧处，禀报给淮南王——太子对贾后这份怨怼，b想象中更深，也更浅：深的是那份积年累月的委屈从未真正消解，浅的是他压根不懂得如何真正利用这份怨怼，只会一味地、孩子气地抱怨。这般人物，往后要挑拨他与贾党彻底决裂，怕是b想象中更容易。
只是这一切，眼下都还不必急于一时——淮南王要的，从来不是一时的痛快，是这满盘棋局，一步一步，走到再无回头余地的那一日。
走在回府的路上，陈眕心里反复咀嚼着方才那段对话，忽而想起早年听家中长辈闲谈时，提过一桩旧事——早年太子还是广陵王时，与淮南王曾在一次家宴上同席，彼时太子不过总角年纪，仗着武帝疼Ai，几次三番想cHa话逞能，淮南王却始终淡淡地，不曾多给他一个眼神。旁人只当是寻常宗室疏远，如今想来，倒像是从那时起，这位王叔便已经不曾把这个侄儿真正放在眼里——不是轻视，是压根不必费心去理会一个日后成不了气候的对手，这份从容，b任何一句斥责，都更教人心寒。
陈眕想着，脚步不由得又慢了几分。他这些年在太子与贾党两头周旋，早已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，此刻回想淮南王那份从年少时便有的沉稳疏离，再对照方才太子那副又轻又惧、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矛盾模样，心里竟生出一个念头——这场棋局，从一开始，胜负便已经写定了大半，只是棋盘上的另一方，浑然不觉罢了。
暮sE渐浓，陈眕的身影，渐渐融进了洛yAn城愈发深沉的夜sE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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