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眕进殿行礼,姿态恭谨,脸上带着惯常那副温和有度的笑意,寻常人瞧着,只当是个规规矩矩的世家子弟。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般恭顺的姿态底下,藏着的是另一重身份——他这些年在金谷园里应付贾党,在东g0ng这边应付太子,两头都做得妥妥帖帖,却谁也不知道,他真正效忠的,是那位深居简出、连正眼都很少被人瞧见的淮南王。
“殿下今日气sE倒好。“陈眕笑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。
“能不好么,“太子得意地挥了挥手,“今日总算是给了那木头人一个教训。“他随口提了句方才的事,也不待陈眕多问,便自顾自转开了话头,“倒是你,这个时辰来寻我,可是有什么新鲜事?”
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,“陈眕斟酌着开口,“只是昨夜金谷园宴饮,出了桩稀罕事,殿下想必也该知晓——淮南王突然驾临,还带了数百淮南亲兵入京。”
太子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,脸上却并无多少郑重之sE。“淮南王?“他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轻慢,“这位王叔,这些年深居简出,倒是许久不曾露面了,如今怎地想起来赴这般热闹?”
陈眕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——这话该说到什么分寸,须得拿捏得极准。他既要给出真实的消息,教太子觉得自己这个耳目是尽心尽力的,又不能说得太深、太满,一则怕日后被旁的东g0ng眼线对了口供露出破绽,二则更要紧的,是不能让太子瞧出,这背后其实藏着一盘他压根想不到的大棋。
“淮南王昨夜在席间,倒是发了两番高论,“陈眕如实道,将席间点评王氏兄弟旧事与颍川士子如厕那两桩事,拣着要紧处说了一遍,末了又补充道,“满座人都听得心悦诚服,连左太冲那般惜字如金的X子,也难得被他一句话说动了心。”
太子听着,脸上却渐渐生出几分不耐烦的神sE。“不过是两句场面话,倒教你们这般津津乐道。“他撇了撇嘴,语气里透出一GU毫不掩饰的轻视,“这位王叔,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宗室藩王罢了,纵是能说会道,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?”
这话说得中气十足,语调里那份轻慢,几乎是脱口而出,快得连太子自己都未曾察觉——这般不假思索的贬低,恰恰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,最本能的反应。陈眕在旁瞧着,面上不动声sE,心里却将这一幕看得分明:这位储君,提起淮南王时,嘴上说得越是轻巧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滞涩,便越是藏不住——越是嘴上不放在眼里,心里往往越是放不下,这般外强中g的做派,古往今来,几位仗着名分却压不住场面的少主身上,倒都能瞧出几分相似的影子。
“殿下说的是。“陈眕顺着他的话,恰到好处地附和了一句,语气里不带半分探究的痕迹,“淮南王这些年深居淮南,久疏朝政,纵是今日露了这一面,往后如何,也未必真能翻出什么大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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