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想动,不想吵醒她,不想从这一刻中抽离出去,不想回到那个必须面对白给病、必须面对顾沁、必须面对那盏该死的闪光灯、必须面对那些他主动安排好的、主动选择的、主动把她推进别人怀里的夜晚的现实世界里去。
因为这一刻——裴玉安静地睡在他怀里,脸上还带着梦里的笑,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自己在林述身下说过什么,不知道那些让她觉得羞耻的、恶心的、不想记住但又永远无法忘记的事情——是他在这段荒诞的关系里唯一还能抓住的真实,唯一还能证明他们之间还有“正常”的瞬间,唯一还能让他说服自己“一切都还来得及”的证据。
他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那吻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一阵风从她的发间吹过,轻到像是一声叹息被风吹散,轻到像是怕惊扰了她最后的、短暂的、属于他的安宁。
裴玉的睫毛颤了颤,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亮,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蜂蜜,里面有一种温暖的、甜美的、让人想要溺死在其中的光泽。
她眨了眨眼睛,那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上下扇动了几下,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抬起头,看着程逸。
那双眼睛里有刚睡醒时的迷蒙,有看到程逸时的安心,还有——程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——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困惑又像是怀疑的、一闪而过的阴霾。
“程逸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,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,还没有完全清醒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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