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稚嫩却清晰，如钟磬撞破晨雾，惊得接生婆手一抖，剪刀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一响。满屋药香与血气凝滞片刻，老稳婆颤巍巍抬头，只见那婴孩双目澄澈，竟无初生儿的浑浊，唇角微微上扬，似笑非笑。
“这……这是开了灵窍？”她喃喃退后两步，“莫不是山精转世？”
可那孩子不哭也不闹，只是静静望着屋顶，仿佛在等什么人。
三日后，小镇外的溪边来了个跛脚游方僧，披着褪色袈裟，背负竹篓，篓中躺着半截焦黑铁棍。他蹲在石上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糕，掰下一角扔进水里。鱼群涌来争食，唯有一尾通体雪白的小鲤鱼绕糕打转，却不肯入口，只仰头望着僧人，眼中有泪光闪动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僧人低声说，“你终究没变成石头。”
他起身离去，身影渐远，口中哼起一支荒腔走板的山歌，调子歪得厉害，却分明是那首《月下归》。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废墟之上，风卷残灰。慈恩寺早已不见踪影，唯有那一片优昙花海蓬勃如血，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。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，透出微光，夜里看去，宛如大地睁开了千万只眼睛。
第七日正午，阳光刺破云层，照在花海上。忽然间，一朵最大的优昙缓缓绽开，花蕊中浮现出一道虚影??正是阿沅的模样。她穿着那袭素白衣裙，发间插着忆恋花，嘴角含笑，目光温柔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在空中轻轻写下三个字：
>**我还在**
随即，整片花海应声摇曳，无数花瓣脱离枝头，随风而起，化作一场红白相间的雪，飘向四面八方。有落在农夫肩头的，有粘在孩童书页里的，有停驻于孤坟碑前的。凡被花瓣触碰之人，皆在梦中听见一声轻唤：“别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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